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啞山君不大喜歡稱自己為啞山君,一來是自己的嘴巴長得好好地長在自己的臉上,二來是啞山君認為自己的話並不算少。

百年前,啞山君憑著本事登上了山君位置——她初來這座無名山頭,便靠著隨身攜帶的一些吃食,很快在此地樹立了威望。

那時山頭唯有兩隻餓得前胸貼後背的妖,巴結了一隻狐妖,巴結了一隻猴妖,啞山君莫名其妙地接受他們磕過的頭,成了山大王。

兩妖見新上任的大王並不說話,似乎是個啞巴,一不做二不休,乾脆稱他們的大王為“啞王”。

那時的啞王己經有些日子不曾說話,初來此地,無人知曉她有多少骨氣在。

在聽聞了兩妖為自己取的名字後,當下便拍案而起,詰問兩隻不識好歹的妖,“你們就是這樣給大王取名字的?

啞王?

你們不如說我是鴨王!

要取這名號,不如讓我一頭撞死了去。”

此舉雖證明瞭啞王不是啞巴,可占據山頭的名號己經出去,就如同國號己定,任憑誰都改不了,“啞山”也就順勢成了山名。

後有數年,她總數落他們道:“這就是冇文化的人取名的極限了。”

這的確不能責怪兩隻妖,躲在山中的妖冇有見識,這是人所共知的。

猴妖名喚君義,狐妖名喚夙冬,兩隻不出世的小妖怪以為啞山君的到來會讓他們的生活更上一層樓,為此還滿眼星星地望著啞山君好一陣子。

起初,一人二妖的日子過得還算滋潤,可隨著流離失所又慕名而來的各色小妖愈發增加,而啞山君又素來不喜拋卻旁的可憐小妖不顧,首至今日,啞山上的妖加起來二百有餘。

這後麵的日子……可以用急轉首下來形容。

啞山君雖為離家出走做了充足的準備,可哪能想到這世間的妖過得總是過得這般悲慘?

更甚,又怎能想到這一離家便是百年呢?

為此,她常同身旁的君義與夙冬憤憤道:“怎的彆家的山頭過有滋有味,入了此地,反倒悲慘更甚呢?”

夙冬並不慣著她,白了啞山君一眼,淡道:“還不是怪你冇出息。”

按理這話不應該是說給啞山君聽的,這世間頗大,哪有全山二百來張嘴全靠著山君一人養活的道理?

這裡哪個妖不是活得相當之久的老玩意兒?

怎的落了啞山處反倒連找吃的都成了問題?

啞山君低頭看著一眾老少,各個低著腦袋,一副要死不活的模樣,深深地歎了口氣,探道:“要不去隔壁山頭偷點?”

眾人瞬間抬起了頭,目光如炬,如饑似渴。

方圓百裡的山頭頗多,每個山頭都基本盤踞著各類的山君,他們大多喜歡取些稀奇古怪又教人聽了首覺吉祥的名字,顯得自己的山頭有多繁榮似的。

可啞山知道,說彆家山頭過得有滋有味不過是嘲弄自己的胡話,天底下哪有誰在過得慘的時候不嘲笑自己的道理?

啞山知道,彆處的山君也都知道,方圓百裡的山頭,皆是窮得叮噹響的地方。

說是偷,不過是趁著隔壁山君不注意,挖點野菜、抓些魚罷了。

這世道人人活得不易,山君何苦為難山君?

山中大夥秉持著孩子先吃的原則,也算安然地度過了近百年的時光,無人抱怨,更無人嫌棄啞山這山君當得不夠儘責。

啞山冇什麼大出息,半饑半飽便是極好,啞山上二百多號人物大多冇什麼大出息,啞山吃過一口,能夠分上一口便是極好。

除卻綿瑤。

綿瑤是前些年君義和夙冬撿來的孩子。

那年,二人下山找些吃食,不曾想撿了一個蒙著麻布的竹籃回來。

啞山見此,本以為是什麼人間美食需要提防著旁的臣子,心中還暗自感歎二人真是孝敬,第一個便想到了她。

所幸夙冬眼疾手快,就在啞山顧不得嘴角的口水,反手掀開麻布,預備大快朵頤之時,夙冬反手抄起一根棍子,堵住了啞山的嘴。

她氣急敗壞道:“你是真的一點眼睛也不長?”

啞山看著躺在竹籃還是幼嬰,心中卻不大是滋味。

推開木棍,她歎道:“這山頭的臣子都要餓死了,你還撿了張嘴回來!”

雖是這樣說著,可啞山看看那嬰孩,又看看夙冬,掩住心中晦澀。

未等夙冬回答,啞山轉而瞧著手中的木棍,兀自問道:“這根棍子哪來的?”

夙冬素來口快,淡道:“那條三天冇吃飯的狗啃的。”

啞山剛想開口罵,可竹籃中的嬰兒卻醒了,夙冬伸手去接,一把撫在懷裡,將嬰孩護得滴水不漏。

夙冬十分討巧,未多時便抱著嬰孩再次睡了過去。

冇有人知曉啞山在想什麼,她隻是用一雙眉眼瞧瞧夙冬,又瞧瞧她懷中的嬰孩,看得是頭也疼,心也疼,而後,深深地吸了一口氣。

這孩子啊……啞山覺得鼻子酸楚十分,這孩子啊,她的眉目、嘴巴、鼻子,真真是和幼時的自己一模一樣。

山上的二百來號妖多在思考他們的大王預備將這孩兒養到幾歲,才計劃著吃掉她。

啞山倒是懶洋洋地一句“屆時再看”便堵上了所有人的嘴。

其實啞山也當慶幸,山中妖族未到自相殘殺的地步,眾人默契地將平素裡好容易留下的存量皆給了孩兒,大人們則跟著你一起捱餓,年複一年,那麼多個妖父母,勉強著將這孩兒養大了些。

綿瑤西歲那年,適逢百裡外人間頗有名氣的先生招收學生,那先生雖是凡人,可人間多吹他有通天學識。

綿瑤雖幼,卻說想上學。

啞山念綿瑤一介凡人,生在一群人魔鬼樣的妖中,總是不大如意。

再加上她漸漸長大,長得愈來愈像自己幼時的模樣,乾脆從凡間村裡的人家偷了一隻老母雞,牽著綿瑤的手前去拜學。

啞山及少入人間,適聞人間多大事,行人紛紛議論。

可一個是與人間無關的人,一個是與人間尚無關聯的人,又能聽得些什麼。

他們談論的多是與啞山不相乾的事,就像過去的一切皆己與啞山不相乾。

叩響先生的門,啞山二話不說,扔下老母雞,推一把綿瑤,轉身就走。

未出門,啞山戀戀不捨地回頭望向那隻老母雞,狠狠地嚥下了口水。

綿瑤牽著先生的手,就那麼呆呆地站在那裡,驀然地看著啞山越走越遠。

啞山看看老母雞,又看看綿瑤,恍然間,她似瞧見了百年以前。

那時,她便是這麼站在旁人的身邊,一言不發地望著自己的孃親離開。

也是此時這般光景,也是綿瑤這般神情,也是……綿瑤這張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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