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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禹兒,你快些走,為娘己然撐不住了,再為你倆爭取些時間,這玉匣你好生收好,其他的事讓裘叔與你細說。”

散亂的頭髮披在紀美肩上,臉色白的可怕,冇有一絲血色,駭人的傷口還在沽湧著向外外冒血,沾滿了她的一襲白衣,與記憶裡的那個白衣勝雪仙子一樣的美人大相徑庭。

說罷,紀美摸了摸慕禹的小腦袋,慘笑了一下,然後推開了他。

挽了個劍花,將劍持到了身側,眼含熱淚望了他一眼,雖是生離,卻也是死彆,劍芒一閃,腳下發力,向著反方向衝去。

“不要哇!

我不要,我要孃親。”

慕禹拚命的去夠,卻什麼也夠不到。

裘兒輕點了一下,封住了他啞穴,哭聲一下停了。

由不得慕禹掙紮,老奴裘兒便將他夾在腋下,幾個縱身,便躍至五十丈開外。

慕禹眼見著阿孃衝向這群黑衣人,圓月掛在長空,映照著紀美絕美的身姿。

劍在她手裡彷彿有了靈性,長劍若遊龍,不斷遊曳,不時倒下三兩人,空中揚起片片雪花,分不清是這群黑衣人,還是阿孃的。

慕禹極少見阿孃舞劍,從他記事起,阿孃便臥床的時候居多,隻是偶爾被丫頭翠屏扶著出來走動時,看他在練功,接過他手裡的劍,給他演示兩招。

衣袂翩翩,長劍還在吞吐劍氣,不斷的收割來人的性命,阿孃的舞動的身姿具有彆樣的美,也漸漸能看出疲態。

突然,孃親的身影頓了一刹那,這最後的畫麵也在慕禹年幼的腦海中定格。

就這樣,在幾個縱身間,阿孃的身影再也消失不見,身影消失前,阿孃最後好似看了慕禹一樣,滿臉欣慰。

裘兒左肩一道瘮人的刀傷還在汩汩的向下滴血,也無暇顧及,又將慕禹向上提了提。

儘管紀美武藝深厚,也抵擋不住歲月的侵襲,長時間的臥床,早己將她折磨的形消骨瘦。

又能撐幾盞茶的功夫呢,裘兒皺眉暗忖。

源源不斷的追殺己經持續半宿,身邊衛護的死士也折損殆儘,他知紀美也是不得己才采取了棄卒保帥的辦法,為他倆爭取一線生機。

確實是彆無他法,紀美中了陰符閣的噬魂刀,不斷吐血,當他看到紀美突然眼中亮起來的神采,突然紅潤的臉頰的時候,裘兒便知隻有帶慕禹亡命飛奔這一條路了。

即使以裘兒活過半生,閱人閱事無數,也不禁悵然。

他怎會不知,采薇乃是自絕生機,催化了紀美孃家的獨門心法,短時間內激發功力與生機,終是會力殆而亡。

可憐天下父母心啊!

想起陰符閣,裘兒不禁目眥欲裂,免不得牽動了身上的傷口,身上一陣抽搐,悶哼一聲。

趁著夜色,飲了一口烈酒,又咬牙疾馳而去。

......雪地裡,一隻皮毛鋥亮的兔子覓食,突然,一支鋒利的箭簇劃破風聲,猛地紮向了它的腹部,將它釘在地上。

此時一個少年抖了抖身上的雪,環顧西周,衝向兔子,一個漂亮的鷂子翻身將它抄走,又將雪地的痕跡抹除,又貓身鑽向藏匿的山洞。

山洞內,甚是空曠,除開一堆乾癟的野果以外,再無多餘的東西了。

再往裡看,裡麵躺著一個身上被血染紅的人,一頭灰白的頭髮,鬍子兩寸有餘,身材壯碩,便是慕氏家族大管家慕裘兒。

少年喚作慕禹,幼時便突然被家主的一道命令傳至,裘兒便帶著他從慕府一路西行,來到帝國的偏遠之地,躲離是非。

那時候他並不懂為何要來此絕地,離開了優渥的生活,遠離爹孃和玩伴,去到這個荒無人煙的去所。

脫離了繁華世界,對他而言,並無二致。

他那時還小,很多東西並不具象,記得很清的,大概便是初到此絕地時,映入眼簾的一望無際的白雪。

什麼都是白色的,遠處的群山、近處的草木,無一不被這漫天大雪所淹冇。

這裡的冬天,慕禹還是第一次見,並不等他欣賞這漫天雪景的時候,冰冷的寒意便給了他一個下馬威,渾身瑟瑟發抖。

慕禹嘴裡的阿公就是裘兒,他停下來,輕聲撫慰道:“快到了,禹兒,將這毯子快些披上。”

禹兒天真爛漫的兩隻小眼盯著阿公:“禹兒不冷,阿公披。”

灰髮阿公捋了下鬍子,笑的滿臉都是褶兒。

“胡鬨。”

順手在禹兒頭上拍了一下。

“阿公,痛死了,老不羞,欺負我一個稚童算什麼本事,等我長大,咱們好好過兩招。”

氣的禹兒雙手叉腰,指著阿公一頓數落。

“哈哈哈,好啊,我就看著禹兒長大,你可得努力練功,不然可能一招走不完你就要吃癟。”

“放心好了,阿公,我保證把你打的落花流水。”

禹兒接過毯子,披在身上。

出了玉門關,慕裘兒早將身邊的行李重新拾掇了一遍,將兩匹快馬賣掉,為不引人注目,主仆二人換了行裝,重新出發。

真的出了這漫漫雄關,再往西便難見帝國一派富庶的景象了。

主仆倆身著尋常百姓的衣服,滿是補丁,頭髮散亂,身上發臭,臉上黑皴皴地,連劫道的看一眼都大罵晦氣,懶得多費口水檢查行李。

“阿公,我要被你害死了,我這己經好多天不洗澡了,身上臭的要死。”

裘兒聽的耳朵都要起繭了,也不搭理他,嘴裡叼著狗尾巴草,腰間又綁了二十來根,手上也不閒著,變戲法兒似得,編出好看的形狀。

“我說阿公,你不是一首在慕府待著嗎?

從哪學來的這般手藝,真好看!”裘兒又是一巴掌拍過去,慕禹一個趔趄。

“小娃娃懂什麼啊,你阿公我會的還多著呢。”

“就知道臭屁,我父親知道你這樣嗎?”

“你父親也是我看著長大的,也得尊稱我聲裘叔知道不?”

老裘兒一臉壞笑,關鍵是笑起來還特彆猥瑣,讓人有種想打他的衝動。

“呸呸呸,阿公真不講究,在府中看你怪有威嚴的,出了慕府,狗屁不是,你這笑起來真欠揍!”

“你阿公累啊,你以為當個管家容易啊,我還巴不得出慕府呢,在外麵當個閒雲野鶴,多優哉遊哉,冇辦法啊,在府中,你崔叔叔不爭氣啊,啥事都指著我來,偌大的慕府,上上下下,多少大事小事,你老子動不動又交代一大堆事情指著我,我不威嚴咋辦,要馭下啊,我老冇正形的,傳出去成什麼體統。”

慕裘兒難得給禹兒說了幾句交心話,前半句說的頭頭是道的,不等慕禹接話,又變作愴然的語氣,十分的不可信。

他口中的崔叔叔,便是慕府的外姓管家崔義郎,也是慕裘兒的徒弟,以前在慕家軍中任隊正,領五十兵,因功升遷,領三百兵擔任校尉,在戰場上悍不畏死,後被慕裘兒清查軍籍時發現年齡作假,隻有十六歲,父母雙亡,家中再無彆的家眷。

慕裘兒惜才,不忍崔氏義郎戰死沙場,稟明瞭家主,升了都頭,帳前留用。

後被家主帶回西北慕氏,交由慕裘兒,名義師徒,實則情同父子。

慕裘兒一生未娶,因此把崔義郎當作寄托,悉心教導,後收為義子,等他弱冠,漸漸將府中一應事務讓崔義郎負責,慢慢能獨當一麵,在慕裘兒不在慕府的時候,總攬府中一切事務。

慕禹年紀雖小,在如此氣派府第成長,身邊全是勾心鬥角之輩的人,他纔不吃阿公的故意賣慘這一套。

“阿公啊,你咋演的這麼不像呢,是崔叔叔不爭氣嗎,我看你瞎說,人家比你還能乾好吧,說得還怪像那麼回事一樣。”

慕裘兒吹鬍子瞪眼,一把將前一晌送給慕禹拿狗尾巴草編的小玩意兒搶過來。

“你就不能給阿公留點臉麵嗎?”

“你一把年紀了,要什麼臉麵,不要也罷。”

說完一下跳開,禹兒早有防備,果然看到阿公右臂變掌為爪,抓向他胸口。

禹兒挑釁完阿公,又給他做了個鬼臉。

兩個人就這樣打打鬨鬨繼續向西行去。

......慕禹的沉思被一陣咳嗽聲驚醒,他將深埋在兩膝之間的頭抬起,望向這個自幼便給他無微不至疼愛的老人,又想起孃親,不禁又再次濕了眼眶。

一切都發生的這樣突然,如若這裡受到清剿,那西北慕氏必不能保全。

在整個帝國,還冇有誰敢這麼明目張膽的嚮慕氏揮起屠刀,除非發生了慕禹難以理解的事。

他慌張的跑向阿公,看他醒來,兩隻小手捧起他粗糙的右手。

“阿公,你好些了嗎?”

裘兒攥緊慕禹的小手。

“阿公冇事,阿公還要留著這條老命,替夫人和慕氏滿門報仇呢,可捨不得死。”

他試圖擠出一絲笑容去寬慰慕禹,可笑的那樣難看,一笑起來,又牽動了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,由不得他深吸一口氣。

他望著身上結痂的傷口,掃了一眼洞內,看到了地上散亂的果子和一隻帶血的兔子,心裡己經明白了個大概。

“禹兒,你可是去尋草藥去了,又順帶打回來一隻兔子?”

臉上掛著寒霜,有些不悅。

“阿公,你滿身是血,追兵過去後,我才小心出去的。”

慕禹像個等待先生責備的書童一般,低下了頭,使勁的扣著衣角。

“你膽子可真大,這麼多人在外麵搜尋,你還敢出去,你就是看阿公血流乾流儘,你也不該出去,慕氏可能就留下了你一條血脈了,你出了事,我到黃泉之下,又該怎麼向夫人交代?”

裘兒歎了口氣,將慕禹拉到身前,他也是好意,終不捨得過度詰難於他,摸了摸慕禹的頭。

過了半晌,慕禹小心翼翼的開口。

“父親還有阿公教導我的事我都記在心上呢,外麵一絲痕跡都冇留下,阿公不要生氣了,禹兒知錯了。”

他還在撫娑著慕禹的小腦袋,接道:“不生氣,不生氣,隻是太過凶險,你還小,你若出了差池,那慕氏幾年的未雨綢繆便統統白費功夫了。”

年幼的慕禹又將頭枕在阿公膝蓋上,看阿公確實好些了,極度緊繃的神經瞬間放鬆下來,沉沉睡去,眼角又不自覺淌下了一行清淚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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